呵,蓝色公路

  信息来源六横管委会   发布时间2017-07-20 16:04   浏览次数   字体[ ]

四月五日(本稿作者写于去年5月。编者注),六横中学第二届毕业生举办同学联谊会,妻参加。妻问我六横去不?我虽是首届毕业生,不同级,但我欣然同意。一是乡愁,母校,六十年未再进校门,确实该去看看;二是交通便捷,高速铁路、高速公路、蓝色公路,湖州至六横,衔接得好,半天就到。感谢故乡政府,在郭巨至六横间,连起了这条蓝色公路,这是多少代六横人心中的梦啊!每次登上“双屿”渡轮,我心潮如涌,感慨万千,不禁又会追溯起四十六年前那次艰难的回乡探亲之旅……

那是一九七一年农历腊月廿八,部队准假,我从长沙辗转湖州,携妻和刚满11个月的女儿,一路风尘赶到宁波,准备乘船回六横过年。

一到江北岸,我傻眼了。沿码头满地是人,或裹着大衣蜷缩,或铺条床单侧卧,那情景,犹如逃难一般。候船室里更是人山人海,拥挤得水泄不通。一打听,至舟山各线的轮船已经停开两天。那时,宁波—定海—六横—象山有一班船,双日下,单日上。我问值班同志,什么时候有船?他摇摇头,说:“听广播吧!”我挤出候船室,望着天际铅块似得翻滚着的乌云,停着一阵阵呼啸的寒风掠地而过,我的心像那天气一样沉重。

好在江北岸有军人招待所,我把妻、女儿和在候船室偶遇的妻子的初中时同学,现在上海天马电影制片厂工作的夫妻俩(他们也去六横),一起安顿在招待所。

这一晚,我夜不能寐。从招待所至候船室,几乎是每隔20分钟跑一趟。大约是凌晨四点,猛听得到象山的船要开了。我一路狂奔,她们居然还在酣睡。我大呼小叫,一边拖过一条毯子,也不管冷热,把女儿一裹,一边敲醒值班员结账。待我们赶到码头,旅客已陆续上船了。检票员要我出示船票,我忙解释:“买票已经来不及了,船上补票吧!”哪知检票员板着个脸,冷冷地说:“船一时不会开,解放军更要遵守纪律,买票去吧。”“天马”的这对夫妇可不管这些,一把从我妻手中夺过拎包(内有奶瓶、奶粉)闯了进去,说在船上等我们。

候船室里人头攒动,我举着钞票,踮着脚,穿着军装又不便硬往里挤。正当我万般无奈之际,妻抱着女儿哭诉道:“船已开了!”我赶到码头,果然,船离码头已两丈远。

这下,我真火了,也顾不得纪律不纪律,对着检票员咆哮一通。咆哮归咆哮,反正船不会回来了。女儿大概饿了,啼哭不止,我们有什么办法,奶瓶、奶粉被“天马”夫妇拿去了。我们耷拉着脑袋,垂头丧气又返回招待所。值班员倒是很关切,询问之后说:“海军有一艘登陆艇,今日去定海,你们若愿意,赶紧动身去白沙码头,我给你们联系!”

定海与六横,虽是两个岛,毕竟喝的是一路水啊,到了定海,也算是到了家乡了,哪有不愿意之理?按照值班员指定的路程,我们来到宁波后马路。这里与喧嚣的码头相反,显得格外冷清,街上没有行人,偶尔不知从哪个角落传来一两声清洁工的吆喝声,还有“咣咣”的刷马桶声。我们人生地不熟,妻抱着女儿,我两手提着行李,在昏黄的路灯下,脚高脚低,歇歇走走。沿街也有几家饮食店的门缝透出光来,可都没有开门,我们只得任由女儿哭哭停停。

直到天放亮了,白沙码头也到了。海军的同志挺热情,未待我开口,他先说了:“招待所已联系过,没问题。你们先去就餐,给女儿喂点豆浆。”

在焦急的等待中,登陆艇一挨再挨,大概置办点年货吧,直到十二点才启航。那就是说,到定海已是大年廿九的下午了……

事情还没有完。一到定海海军招待所,我又傻眼了。招待所里住满不知是南京军区各部队的篮球队,还是各大军区的篮球队,他们举办迎新春篮球比赛。这些篮球巨人在招待所里进进出出,我这1.76米的个儿,只挨着他们的肩膀。

值班的老同志抱歉地说:“都住满了,找找地方旅馆吧。”我们疲惫地找了五六家旅社,都是“旅客休问‘住宿’事,一看‘客满’便得知”。凡是从哪个年代过来的人都知道,旅途中(不是旅游)最烦心的事,就是旅馆门口或是柜台上的那块“客满”的三角牌,服务员懒得连嘴都不愿张一下,用手一指,跟你没商量……

眼看天渐将傍晚,无奈,我们又折回招待所。值班老同志一看腊月大冷天,我的额头都渗出汗来,动了恻隐之心:“这样吧,我去各找个男女宿舍,请他们让出放行李床位,只是委屈你们了,没有夫妻房!”我长叹了一声:“哎呀,都到了这个份儿上,只要有个安身(我差点没说出‘立命’两字。那是,处在‘文革’时期,社会纷乱;又是寒冬天)的地方,已经谢天谢地了,还指望什么夫妻房。”倒是那些“军中骄子”看我进门来,都用惊异的目光望着我,那目光似乎在问,哪里冒出个“矮人国”的陌生人来……

焦虑的心情,不适应的氛围,我又一夜未眠。天刚蒙蒙亮,我就又转到定海码头,真是大喜过望!定海至六横,有加班船……大年三十下午,我们终于到了六横。

正当一家人见我们的来到欢天喜地时,我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,独自掇把竹椅,坐在院子里沉思,回想这一路的历程,不堪回首啊……

俗话说,蜀道难,难于上青天。我要说,进出难,要算是舟山。台风、寒潮、大雾、暴雨、阴霾……只要天气一打“喷嚏”,轮船就得“感冒”停航了!是改革开放,沧桑巨变,让我们熬出了头!一条条蓝色公路,拉近了海岛与大陆的距离,定海至宁波的连岛跨海大桥,早已通车,听说我们六横也要造跨海大桥,如果实现,那昔日的咫尺天涯,真的若比邻了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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